
星海之下,万幻无声。
冉云星仿佛沉入了一潭粘稠的墨,三名问鼎修士的身躯,在柳眉目光掠过时,便如被抹去的尘埃,连一声惨叫都未曾留下。她独立虚空,黑衣猎猎,眼神却空洞地望着远方——那不是胜利者的睥睨,而是一个垂钓者,在等待足以让她陪葬的猎物上钩。

来了。
王林的身影,像一枚楔子,钉入了这片被“道”浸染的天地。没有光华,没有异象,他甚至没有去看那弥漫的天魔幻象。只是行走,所过之处,那些令问鼎修士都沉沦的道意,便自行坍缩、退散。他停下,朝着某处虚无摊开手掌,五指轻轻一收,像是握住了一缕风。
“咔。”
轻微的碎裂声,从星空的深处传来,又像是从柳眉的道心里传来。她身形微晃,唇边溢出一丝暗红,看向王林的眼神,淬着几百年的毒火与冰寒。

“王林……”两个字,从她齿缝里挤出,带着血的腥甜。
没有寒暄,没有对峙,只有横亘在两人之间,那早已腐烂却无比沉重的“过去”。她控诉他的无情,他陈述她的开端。像两条在死胡同里撕咬的困兽,鲜血淋漓,却谁也找不到出口。
直到,柳眉拿出了她的“答案”。
那不是任何已知的仙宝,也不是磅礴的术法。她只是从怀中,捧出了一团“声音”。一团漆黑、蠕动、不断发出非人呜咽的雾。那声音极细微,却像最细的针,能刺穿一切护体神光,直接扎进听者的魂魄深处。

“凡人里,有个说法。”柳眉的声音忽然变得飘忽,脸上的表情奇异得近乎温柔,“来不及长大的孩子,是走不远的。他们的魂会变成最轻的风,一直跟在爹娘身后,一遍一遍地问……”
她抬起眼,眸子里映出王林陡然僵住的身影。
“……问你,为什么不要他。”她笑了,笑得肩膀都在抖,“我啊,用了一百年,天天对着这团‘风’说:你爹叫王林,他不要你了。你看,他现在听得懂了。”
那团黑雾,似乎听懂了她的话,呜咽声骤然变得尖锐、凄厉,充满了纯粹的、被灌输的怨恨。

王林没有说话。他站在那里,周围死寂一片。他经历过比这惨烈万倍的场面,但从未有一刻,像现在这样,感觉脚下的星辰、头顶的星空,都在无声地崩塌、远去。有什么东西,在他以为早已坚如铁石的道心里,轰然碎裂了。
很久,或许只是一瞬。他喉结滚动,发出两个干涩到极点的音节:
“谢谢。”
柳眉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,像是没听清。

王林终于将目光从黑雾上移开,看向她,眼神里是一种柳眉从未见过的复杂——没有恨,没有怒,只有一片近乎荒芜的平静,和一丝……微不可察的解脱?
“你能把他‘炼’出来,”王林一字一顿,声音沙哑却清晰,“我就能把他‘养’回来。十年,百年,千年……多久都行。柳眉,我谢你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谢你肯把他,还给我。”
“还给你?”柳眉喃喃重复,像是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,可她却笑不出来。她耗尽心血,用最恶毒的方式铸就的复仇之刃,在刺向对方心脏时,得到的竟是一声“谢谢”?这感觉,比被王林当场格杀更让她窒息。

她没有窒息的机会了。
几乎在那声“谢”字落下的同时,王林动了。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,只是简简单单地一步踏出,整片星空却仿佛被他踩在了脚下,朝着柳眉碾压过去。斗法在瞬间开始,也在瞬间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。柳眉那看似浩大的问鼎后期修为,在王林精准、冷酷、近乎本能的战斗直觉下,显得臃肿而脆弱,破绽百出。
七星隐现,黄泉倒卷,寂灭无声。
柳眉节节败退,护身法宝接连崩碎,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真切地笼罩下来。当王林那凝聚了极致杀意的一指,无视空间,点向她眉心灵台时,她以为自己终于走到了尽头。

然而——
“呜哇——!!”
那团一直被仙卫傀儡力量禁锢的黑雾,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尖啸!那不是法术的冲击,也不是怨气的爆发,而是一种源自生命最底层、最原始、对血脉源头消逝的本能恐惧与悲鸣!
王林那稳定得如同星辰轨迹的手指,在空中,几不可察地,停顿了亿万分之一瞬。
足够了。
虚空像布帛般被撕开,一只皮肤干瘪贴骨、如同古木老根的手掌探出,一把攥住柳眉的肩膀,就要将她拖入那深不见底的裂缝。

王林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。
他没有怒吼,没有追击,只是抬手,并指如剑,向着那道即将闭合的裂缝,虚虚一划。
一道凝练到极致、微弱如发丝、却让周遭星光都为之黯淡的剑气,悄无声息地没入其中。
“今日阻我,”王林的声音,平静得可怕,回荡在即将恢复平静的星空,“他日,幻家上下,道统断绝,寸草不生。”
……
遥远的千幻星,幻家祖地最深处。
正在闭关,试图融合某道珍贵“炉鼎”元阴以稳固境界的幻家老祖,身躯猛地一震!一道微不可察、却凌厉到让他元神都感到刺痛的剑意,竟无视了重重禁制与空间距离,凭空出现在他识海,直斩道念!

“噗——!”
一口蕴含着本源气息的鲜血喷出,幻家老祖脸色骤变,骇然望向身旁刚刚被自己救回、面色惨白如纸的柳眉。那道剑意中蕴含的决绝杀伐与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更高层次的道威,让他心胆俱寒。
没有丝毫犹豫,他强压伤势,一道裹挟着惶急与许诺的神识波动,如同涟漪般,急速扩散向千幻星另外几个方向。
水,已经彻底搅浑了。
而引发这一切的冉云星,此刻却陷入了诡异的宁静。

王林没有去看逃走的敌人,也没有在意可能随之而来的风暴。他缓缓转身,走向那团被仙卫松开后,依旧在原处翻滚、呜咽、散发着浓烈怨毒与恐惧气息的黑雾。
他蹲下身,这个简单的动作,却仿佛耗尽了力气。
黑雾感应到生人的靠近,尤其是那让它本能感到亲近又无比怨恨的气息,猛地扑了上来,狠狠“咬”在了王林伸出的食指上。没有实质的伤口,但一股阴寒刺骨、带着无尽委屈与愤怒的怨念,如同跗骨之蛆,顺着指尖疯狂涌入他的经脉、血肉,乃至试图侵蚀他的元神。
王林身体微微一颤,眉头却未曾皱起分毫。他甚至没有运转法力去驱散或抵抗这股怨气,只是任由它侵入、肆虐。

他的目光,穿透那层浓郁得化不开的怨毒黑雾,落在那雾气的核心——一个微小、模糊、蜷缩成一团的灵体光影上。那光影很淡,仿佛随时会消散,却在不停地颤抖,发出无声的哭泣。
看了很久,久到那怨气的侵蚀都似乎变得麻木。
王林抬起另一只手,似乎想碰触那光影,却在半空停住。他收回手,只是维持着被“啃咬”的姿势,用一种低沉到近乎耳语,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,轻轻开口:
“以后……不叫那个名字了。”

他的声音里,带着一种陌生的滞涩,像是锈蚀了太久的门轴,被强行推开。
“叫王平。”
他顿了顿,似乎在这简单的两个字里,倾注了某种沉重无比的东西。
“平安的平。”
“一辈子,平平安安的。”
黑雾中的呜咽,似乎微弱了一瞬。
星空无言,远处有陨石无声划过,拖出转瞬即逝的尾迹。一场始于阴谋与情孽,终于鲜血与诅咒,纠缠数百年的生死局,在这无人见证的星辰角落,落下了一个谁也无法预料的注脚。

复仇者留下了她最恶毒的造物,却似乎也留下了唯一真实的“结果”。
而被复仇者,在滔天杀意与冰冷星空之下,接住了这个充满怨恨与诅咒的“结果”,并为它许下了一个与修仙界格格不入的、最平凡也最奢侈的愿望。
只是,这愿望的烛火太微弱,而四面八方,寒风已起。幻家的求援信号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,涟漪正在扩散。更深的星空黑暗中,已有目光投注而来。
王林这条独行了太久、浑身染血的孤狼,第一次,将最脆弱的命门,毫无防备地,拥入了自己怀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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